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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GPT 開始投廣告:AI 商業化大潮來臨,用戶和投資者該怎麼看

OpenAI 測試在 ChatGPT 投放廣告,CPM 高達60美元,最低消費20萬美元。本文分析 AI 商業化對普通用戶體驗的影響、廣告主的投資邏輯,以及微軟、谷歌等科技巨頭的策略博弈,為投資者拆解這場千億美元競賽的風險與機遇。

ChatGPT 開始投廣告:AI 商業化大潮來臨,用戶和投資者該怎麼看

OpenAI 測試在 ChatGPT 投放廣告,每千次曝光定價60美元,最低消費門檻達20萬美元——這標誌著 AI 工具從「燒錢換用戶」正式轉向「靠廣告回血」的商業化新階段。對普通用戶而言,免費體驗的質素可能即將改變;對投資者而言,這場千億美元的 AI 軍備競賽正迎來第一個真正的盈利考驗。

過去幾年,AI 行業的敘事一直是:先燒錢,後收成。OpenAI 每年的算力和人力開支驚人,訂閱收入雖然可觀,但距離覆蓋成本仍有相當距離。如今廣告測試的消息傳出,市場第一反應是興奮——終於有新的收入來源了。但細看定價結構,卻有更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CPM 60美元意味著什麼

傳統數字廣告市場的 CPM(每千次展示成本)參考值大致如下:Facebook 約7-12美元,Google Display Network 約2-5美元,LinkedIn 因B2B屬性較高,約15-25美元。ChatGPT 開口就要60美元,幾乎是 LinkedIn 的兩倍,比 Facebook 高出五倍有多。

這個定價有它的邏輯。ChatGPT 的用戶在使用時處於高度主動的信息搜索狀態——他們在問問題、做決策、比較選項。這種「意圖明確」的受眾,廣告轉化率理論上遠高於刷 Feed 時無意中看到的廣告。換個角度說,用戶在 ChatGPT 問「我應該買哪一款筆記本電腦」,廣告主的廣告出現在回答中,其效果可能接近 Google 搜索廣告,而不是展示廣告。

問題是,20萬美元的最低消費門檻,直接把中小廣告主擋在門外。這個策略很清晰:OpenAI 優先服務有預算、有數據需求的大品牌,測試期不想被大量低質量廣告拖累用戶體驗。這種謹慎態度短期對用戶算是好消息,但也意味著廣告收入規模在初期難以快速爬升。

用戶體驗的隱憂

廣告進入 AI 對話介面,最核心的矛盾是:用戶信任的是 AI 給出「中立答案」,一旦回答背後有商業動機,這種信任就會被侵蝕。

Google 做到今天,其實也一直在管理這個張力——搜索結果頁面上,「廣告」標籤和「自然排名」的分界,是維持用戶信任的基礎。如果 OpenAI 的廣告做到足夠透明,讓用戶清楚知道哪些內容是付費推廣,影響可能比想象中小。但如果廣告以「推薦」或「建議」的形式融入回答,卻沒有明確標示,問題就大了。

對於付費訂閱用戶(ChatGPT Plus,每月20美元),OpenAI 表示廣告初期只針對免費用戶。這個安排合乎邏輯,也是常見的商業模式——免費版靠廣告補貼,付費版保持純淨體驗。但這裡有一個不確定性:如果廣告收入增長,未來會否也向付費用戶滲透?這個問題現在沒有答案,但值得長期關注。

微軟的「去 OpenAI 化」信號

與此同時,微軟的動作同樣值得解讀。微軟是 OpenAI 的最大外部股東,累計投資逾130億美元。但近期有報道指微軟正逐步減少對 OpenAI 的依賴,轉向自研最先進大模型,同時擴大對 Anthropic、Mistral 等競爭對手的投資。

這個策略轉向背後有幾層考量。

一是供應鏈風險。過度依賴單一 AI 供應商,在談判桌上沒有籌碼。微軟把 AI 能力植入 Office、Azure、Bing 等核心產品,如果 OpenAI 漲價或改變合作條款,微軟的整條產品線都會受影響。分散投資,是企業級風險管理的基本動作。

二是能力自主。微軟收購了大量 AI 人才,自研模型的投入持續增加。長遠看,微軟想要的是「用 OpenAI 加速起步,最終建立自己的 AI 護城河」,而不是永遠做一個分銷商。

三是估值博弈。OpenAI 目前估值超過3000億美元,繼續加碼投資的邊際回報已大不如前。反而在 Anthropic、Mistral 等成長期公司布局,潛在回報率更高。

對投資者而言,微軟這個信號提示了一個重要邏輯:AI 行業不是「贏家通吃」,而是「多強並存、平台為王」。能夠整合多個 AI 模型、把能力輸送給企業客戶的平台(如 Azure AI、Amazon Bedrock),反而可能比單一模型公司更具長期投資價值。

谷歌的1850億美元押注

谷歌計劃2026年在 AI 研發基礎設施上投入1850億美元,這個數字震撼市場。拆解一下:谷歌年收入約3400億美元,1850億相當於收入的54%——在任何行業,這樣的資本支出佔比都是異常之高的。

谷歌這樣做,背後是防禦性邏輯。谷歌廣告業務的核心是搜索,而 AI 對話工具(ChatGPT、Perplexity 等)正在蠶食搜索的使用場景。年輕一代越來越習慣直接問 AI,而不是輸入關鍵字在搜索頁翻結果。谷歌的廣告收入,長期而言面臨結構性威脅。

1850億美元,是谷歌的「防禦之牆」,也是「進攻之矛」——同時押注 Gemini 模型的進化、Google Cloud 的 AI 服務收入,以及搜索廣告本身的 AI 升級。問題在於,如此龐大的資本支出,轉化成收入和利潤需要時間,中間的估值波動風險不小。

豆包的異軍突起

新聞中有一個細節值得單獨拎出來說:字節跳動旗下的豆包2.0 Pro 在數學奧賽和 ICPC 編程競賽中獲得金牌成績。這看似是技術比賽的小事,但背後的含義相當深遠。

數學推理和編程能力,一直是 AI 模型最難突破的瓶頸之一。能在頂尖學術競賽中拿到金牌,意味著豆包在邏輯推理、複雜問題求解上已達到國際領先水準。對於面向企業的 AI 應用(金融建模、代碼生成、數據分析),這些能力直接決定產品競爭力。

更值得關注的是字節的商業策略。豆包在中國市場快速普及,免費策略吸引了大量用戶,其背後是字節依托廣告業務的強大現金流在支撐燒錢。相比之下,OpenAI 沒有這樣的廣告「後盾」,推出廣告收入也就不那麼令人意外了。

投資者的幾個判斷框架

面對 AI 商業化這個複雜題目,有幾個分析框架可能有用。

誰有定價能力:廣告主願意為 ChatGPT 廣告位付出 CPM 60美元,前提是廣告確實有效果。如果轉化率數據好看,這個定價是可持續的;如果廣告主發現效果不如預期,價格壓力就會出現。

誰在燒錢、誰在賺錢:目前只有谷歌、Meta 的 AI 投入有清晰的廣告收入支撐。OpenAI、Anthropic 等獨立 AI 公司,盈利路徑仍在摸索中。投資這類公司,本質上是在賭其中一個成功商業化的模式。

算力成本的下降曲線:AI 服務的邊際成本主要是算力。隨著芯片效率提升和模型優化(更小但更強的模型),算力成本應當持續下降。這對 AI 公司的長期毛利率是利好,但短期仍面臨大量資本支出的壓力。

用戶黏性和轉換成本:ChatGPT 的月活用戶超過3億,但 AI 工具的轉換成本相對低——用戶可以隨時換用其他工具。真正有護城河的,是那些深度嵌入企業工作流程的 AI 服務,替換成本高、遷移痛苦大。

AI 大潮的普通人視角

對於並不直接持有 AI 公司股票的普通用戶,這波 AI 商業化的浪潮最實際的影響,是使用成本和體驗的變化。

免費 AI 工具的廣告化是遲早的事,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廣告影響了 AI 回答的中立性。在選擇 AI 工具時,不妨留意:這個工具有沒有清楚區分付費推廣內容?隱私政策怎麼說?廣告主能否看到你的對話內容?

另一方面,競爭加劇對用戶是好事。OpenAI、谷歌、Anthropic、字節跳動同時在燒錢升級模型,用戶暫時享受的是「技術過剩」的紅利——越來越強的工具,價格卻沒有同步上漲。這個窗口期不會永遠存在,現在是學習和深度使用 AI 工具的好時機。

AI 商業化進入新階段,並不意味著用戶體驗從此走下坡。更準確的說法是:AI 從實驗室進入市場的第一章已經翻篇,真正的商業博弈才剛剛開始。誰能在廣告收入和用戶信任之間找到平衡點,誰就能在這場持久戰中走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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